最近一段時間，不少城市的超市里，曾經動輒幾十塊錢一斤的金枕榴蓮，如今標價牌上赫然寫著19.9元。有些城市的批發市場里，整箱拿貨價已經跌破了15塊一斤，算下來一顆四五斤的榴蓮，七八十塊錢就能抱回家。幾年前，同樣一顆金枕榴蓮最高可以賣到兩三百，“榴蓮自由”甚至成為網上的熱梗。短短幾年，水果界的奢侈品跌下了神壇。

這場降價的烈度遠超很多人的感知。從開春到入夏，榴蓮價格一路下跌，幾乎沒有像樣的反彈。廣州江南果菜批發市場里，越南金枕的批發價最低摸到過13.8元一斤；武漢、成都、北京的連鎖商超里，19.9元的特價牌隨處可見；社區水果店的促銷裝，單塊榴蓮肉已經賣到了個位數。

一些專家把降價歸因于榴蓮豐產，但這只是表象。價格雪崩的種子早在2018到2020年就已經埋下。那時中國市場的需求爆炸式增長，一年吃掉全球九成的貿易量。金錢的誘惑力是最直接的指揮棒。一公頃榴蓮的收益能頂傳統作物好幾倍，整個東南亞都瘋了。越南人砍了橡膠樹種榴蓮，泰國南部清掉了咖啡和油棕，馬來西亞把整片整片的油棕山坡改種榴蓮。但榴蓮從種苗到進入盛果期需要五到七年時間。當年跟風種下的樹苗，剛好在2026年集中掛果。

海關數據顯示，2026年上半年中國鮮榴蓮進口總量達到107萬噸，較去年同期增長近五成。僅云南磨憨口岸前四個月進口的榴蓮就占了全國總量的三分之一。榴蓮旺季，中老鐵路“瀾湄快線”冷鏈班列由日常每日2列增開至每日3-4列，峰值可達6列。即便如此，仍難以完全承接源源不斷涌入的東南亞鮮果。今年三大榴蓮主產國迎來豐產，泰國榴蓮全年產量預估接近200萬噸，越南預估逼近200萬噸，馬來西亞預估約57萬噸。三國加起來450多萬噸，而中國今年全年進口量預計也就兩百多萬噸，這中間差的兩百多萬噸，找誰接盤？歐美消費者對這種氣味濃烈的水果接受度極低，東南亞本土市場更是塞不下如此龐大的產能，全世界就中國這么一個超級買家。當供給突然翻倍，而需求并沒有同步翻倍時，價格崩盤是唯一的結局。